正说“淫妇”——潘金莲

华士国际  曾宝俊

题记：她是文学作品中的天下第一的“淫妇”形象：她本来就应该做张大户的玩物，或者做武大郎的心如死灰、身如槁木的老婆，就是不该做一个活生生的女人。封建社会的伦理道德要求即使有血淋淋的屠杀，也不许有正常的感情和正常的生活。

是什么害了她？

正文：

文学作品中，潘金莲是天下第一的“淫妇”形象！

《水浒传》里武松杀西门庆、潘金莲，直到今天，人们都说杀的好、杀的对，认真考虑一下，对吗？不对！我们问这样几个问题，潘金莲跟武大郎结婚合适吗？直到今天，人们仍嘲笑这样的夫妻。潘金莲是自愿嫁给武大郎的吗？根本不是！潘金莲是天生的淫荡吗？绝对不是！

为何？

水浒里是这样写的：“那清河县里，有一个大户人家，有个使女，娘家姓潘，小名唤做金莲；年方二十余岁，颇有些颜色。因为那个大户要缠他，这女使只是去告主人婆，意下不肯依从。那个大户以此记恨于心，却倒陪些房奁，不要武大一文钱，白白地嫁与他。”由此看来，刚出场的“潘金莲”，应该是一个正经的姑娘，有着强烈的是非观念：她顽强地抵抗了老财主的利诱，否则，潘金莲就是老财主的“二奶”，过一种“金丝雀”的生活，整日里和老财主的姨太太们争风吃醋……

那为什么潘金莲后来经不住西门庆的诱惑呢？我以为，原因还在于武松！

潘金莲的变化应该是一个复杂的心路历程：起初潘金莲是个敢于斗争的、倔强的爱情主义者，所以老财主虽然有钱，但她却看不上，能够做到坚决反抗，并取得成功，老财主出于报复，故意把潘金莲送给三寸丁、谷树皮、光棍命的武大郎，应该是对美丽的潘金莲和她爱情追求的一种残酷作践，是对潘金莲最恶毒、最强烈的打击。

嫁给武大郎后的一段时间，潘金莲是恪守妇道的，也没有什么不轨事迹。从表面上来看，她和武大郎的生活比较平静，也比较充实，但这并不表示潘金莲内心的宁静！

是什么打破了这种宁静呢？武二郎——武松！

潘金莲原本是出于对爱情的追求才斗争的，但得到的结果确是如此残酷，因此她心灰意冷，有一种认命的感觉，但是她和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武大毫无共同语言，应该说感情上还是比较空虚的，然而也应该看到她对爱情的追求还没有间断，更没有实现，而且她年龄较小20多岁，正在恋爱的季节，也就是说她人生的爱情课还没有上，应该补上，在等待和寻找中，这时候武松出现了。

潘金莲一见武松，就一见钟情，“那妇人在楼上看了武松这表人物，自心里寻思道：“武松与他是嫡亲一母兄弟，他又生得这般长大。我嫁得这等一个，也不枉了为人一世！你看我那三寸丁谷树皮，三分像人，七分似鬼，我直恁地晦气！说他又未曾婚娶，何不叫他搬来我家里住？……不想这段姻缘却在这里！……”

潘金莲爱不爱武松？细读水浒，你就会发现潘金莲对武松的爱是真心真意的！

但是武松从封建道德伦理观念出发，不但不领这个情，反而极为厌恶，更不正面对待和疏导、转化，终于与潘金莲爆发生了正面冲突，使潘金莲对武松、对真情彻底绝望，走上了另一条道路。

潘金莲年轻时做过使女，是大户人家的服务员，见过大场面，不但人长的漂亮，而且是一个性格开朗、灵活、刚强的女人，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：奴家平生快性，看不得这般‘三答不回头，四答和身转’的人。潘金莲能说会道，善于交际和安排，在家里管着老实无用的武大。

武松第一次到武大郎家，“那妇人看着武大，道：“我陪侍着叔叔坐地。你去安排些酒食来管待叔叔。”——正在楼上说话未了，武大买了些酒肉果品归来，叫道：“大嫂，你下来安排。”那妇人应道：“你看那不晓事的！叔叔在这里坐地，却教我撇了下来！”——-武大自去央了间壁王婆安排端正了，都搬上楼来，摆在桌上，无非是些鱼肉果菜之类，随即烫酒上来。武大叫妇人坐了主位，武松对席，武大打横。——大家注意看这句，潘金莲做主位，武松对席，武大打横，可见武大在家里的地位和潘金莲的权威。——三个人坐下，武大筛酒在各人面前。那妇人拿起酒来，道：“叔叔，休怪没甚管待，请酒一杯。”武松道：“感谢嫂嫂。休这般说。”武大直顾上下筛酒烫酒，那里来管别事，那妇人笑容可掬，满口儿道：“叔叔，怎地鱼和肉也不吃一块儿？”拣好的递将过来。那妇人吃了几杯酒，一双眼只看着武松的身上。武松吃他看不过，只低了头不恁么理会。

潘金莲与武松年龄相当，武松25岁，潘金莲22岁。（妇人又问道：“叔叔，青春多少？”武松道：“武二二十五岁。”那妇人道：“长奴三岁。”）潘金莲一见武松，便把积攒的一腔爱象黄河决口一样涌到武松身上，书中写道潘金莲见武松搬到家里来住，却比半夜里拾金宝的一般欢喜，堆下笑来。次日早起，慌忙起来烧洗面汤，舀漱口水，叫武松洗漱了口面，裹了巾帻，出门去县里画卯。那妇人道：“叔叔，画了卯，早些个归来吃饭，休去别处吃。”——那妇人洗手剔甲，齐齐整整，安排下饭食。三口儿共桌儿吃，武松吃了饭，那妇人双手捧一盏茶递与武松吃。——不论归迟归早，那妇人顿羹顿饭，欢天喜地，服侍武松，武松倒过意不去。

看，潘金莲是多么的体贴武松，自己也是多么的贤惠，怎能不是一个好女人呢？武松也是对她不错，“过了数日，武松取出一匹彩色段子与嫂嫂做衣裳。那妇人笑嘻嘻道：“叔叔，如何使得。——既然叔叔把与奴家，不敢推辞，只得接了。”只经过一个多月，潘金莲已彻底坠入情网。

直到冬天的一天，她心中的情感爆发了，潘金莲好强的性格使她选择了直白的表露，但武松却给她以沉重打击，转化为冲突。书中写到：那一日潘金莲独自一个冷冷清清立在帘儿下等着，只见武松踏着那乱琼碎玉归来。那妇人揭起帘子，陪着笑脸迎接道：“叔叔，寒冷？”武松道：“感谢嫂嫂忧念。”入得门来，便把毡笠儿除将下来。那妇人双手去接。潘金莲趁单独请武松喝酒，借酒力表白，——那妇人暖了一注子酒，来到房里，一只手拿着注子，一只手便去武松肩胛上只一捏，说道：“叔叔，只穿这些衣裳，不冷？”那妇人见他不应，劈手便来夺火箸，口里道：“叔叔不会簇火，我与叔叔拨火；只要似火盆常热便好。”——却筛一盏酒来，自呷了一口，剩了大半盏，看着武松道：“你若有心，吃我这半盏儿残酒。”武松劈手夺来，泼在地下，说道：“嫂嫂！休要恁地不识羞耻！”把手只一推，争些儿把那妇人推一交。武松睁起眼来道：“武二是个顶天立地噙齿戴发男子汉，不是那等败坏风俗没人伦的猪狗！嫂嫂休要这般不识廉耻！倘有些风吹草动，武二眼里认得是嫂嫂，拳头却不认得是嫂嫂！再来，休要恁地！”那妇人通红了脸，便掇开了杌子，口里说道：“我自作乐耍子，不直得便当真起来！好不识人敬重！”搬了盏碟自向厨下去了。天色却早未牌时分。武大进来——见老婆双眼哭得红红的。潘金莲遭到武松粗暴训斥后，既然眼睛红红的说明一夜未睡哭的十分伤心，后来武松搬出去，她又在在里面喃喃呐呐的骂道：“却也好！正是‘花木瓜，空好看’！你搬了去，倒谢天谢地！且得冤家离眼前！”

由此，我们得知，潘金莲对武松确实是动了真情。

但是正是由于武松性格特点，使他粗暴对待潘金莲，伤害了潘金莲的感情，使潘金莲从一个极端走上了另一个极端。

直到武松出发押送金银，回家告别，潘金莲仍是馀情不断，见武松把将酒食来，心中自想道：“莫不这厮思量我了，却又回来？……那厮一定强不过我！且慢慢地相问他。”那妇人便上楼去重匀粉面，再整云鬟，换些艳色衣服穿了，来到门前，迎接武松。那妇人拜道：“叔叔，不知怎地错见了？好几日并不上门，教奴心里没理会处。每日叫你哥哥来县里寻叔叔陪话，归来只说道：‘没处寻。’今日且喜得叔叔家来。没事坏钱做甚么？”——那妇人只顾把眼来睃武松。——吃过了一杯酒，武松再筛第二杯酒对那妇人说道：“嫂嫂是个精细的人，岂不闻古人言：‘蓠劳犬不入’？”那妇人被武松说了这一篇，一点红从耳朵边起，紫涨了面皮；指着武大，便骂道：“我是一个不戴头巾男子汉，叮叮当当响的婆娘！拳头上立得人，胳膊上走得马，人面上行得人！不是那等搠不出的鳖老婆！自从嫁了武大，真个蝼蚁也不敢入屋里来！有甚么篱笆不牢，犬儿钻得入来？你胡言乱语，一句句都要下落！丢下砖头瓦儿，一个个要着地！”——那妇人推开酒盏，一直跑下楼来；走到半扶梯上，发话道：“你既是聪明伶俐，却不道‘长嫂为母’？我当初嫁武大时，不曾听说有甚么阿叔！那里走得来‘是亲不是亲，便要做乔家公’！自是老娘晦气了，鸟撞着许多事！”哭下楼去了。

从潘金莲的“骂”和“哭”就更加肯定了三点，一是潘金莲确实爱武松，二是潘金莲为爱伤透了心，三是潘金莲是一个敢爱敢恨、性格刚强的女人。

武松为什么不敢接受潘金莲的爱呢？完全是封建传统伦理道德要求的结果，未必真实生活中的武松就不爱潘金莲，而且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，问题在于武松不敢也不能接受潘金莲的爱，如果那样，就和西门庆一样了，所以只能违背本心，进行对自我本心和对他人真情的打压，先扭曲真我人性，再扭曲别人。正是武松对她的不屑，导致了潘金莲加快堕落，一心追求爱情的潘金莲，在主动追求武松遭到残酷拒绝后，接下来自然就经不住西门庆的主动追求诱惑，与西门庆开始了另一次更为猛烈地感情释放。

我们再来说说西门庆和潘金莲之间的“感情”。西门庆和潘金莲之间的“感情”是不是爱情了？也许是。

西门庆年龄28岁（西门庆道：“不敢动问娘子青春多少？”那妇人应道：“奴家虚度二十三岁。”西门庆道：“小人痴长五岁。”），长相不错，身材高大，开生药铺，要比开肉铺的郑屠强大多少倍，他是县里的大富豪、大老板，与政府官员关系很好，也是乐善好施的（郓哥的梨主要卖给他），就是在现在西门庆大老板也是美女追求的偶像。西门庆身边绝对不缺女人，但他与潘金莲是一见钟情，“那一双眼都只在这妇人身上。临动身，也回了七八遍头，自摇摇摆摆，踏着八字脚去了”，当天就围着潘金莲的家转了七八次，后来他出10两银子通过王婆，勾引潘金莲。

请各位注意，他没有给过潘金莲钱，也就是说西门庆虽然有钱，潘金莲虽然穷，但西门庆没有给潘金莲钱物，潘金莲也没向西门庆索取金银首饰等钱物，他们二人没有钱肉交易，在人格上、感情上完全是平等的，这一点说明西、潘关系虽然不正当，但却保持了难能可贵的清洁。如果说潘金莲因为钱和物质享受才跟了西门庆的，而且说不定武大也会因此受益，乐享其成，而且“西、潘”二人最后想结婚，这也符合感情的发展规律，但在封建伦理压迫下，他们只能选择害死武大，所以终于酿成了悲剧，走上了犯罪道路。

最后，我们再来想一想：假如武松、武大、潘金莲、西门庆就生活在我们身边，会是什么情况呢？武松是县公安局刑警队长，武大挑着挑子走街串巷卖馒头，西门庆在街上开着大药店，会不会发生这样的故事，绝对不会！武大郎会凭借他弟弟在公安局的关系，开饭店做大买卖，比如炊饼连锁店、炊饼美食城、潘金莲夜总会，潘金莲也会发挥自己的特长出来当精明强干、八面玲珑的老板娘、女强人，西门庆也不敢去勾引潘金莲，而且还会经常和武松在武大郎的饭店喝酒，而武松和潘金莲的隐秘关系也许会在人们的口耳间悄悄流传，实际上当时也基本可以实现这种推测……

基于以上的这些分析，我们可以基本判断：武大郎和潘金莲根本就没有爱，武松和潘金莲又不能相爱，潘金莲和西门庆又不该爱！